韩有志:“为何不折我的寿延你的生”重庆五一技校电工学高级讲师
2018-10-09 15:09

  (原标题:韩有志:“为何不折我的寿,延你的生”重庆五一技校电工学高级讲师韩有志的献妻祭文被亲友传诵,无不感动(组图))

  今年88岁的重庆五一高级技工学校(即五一技师学院)高级讲师、电工学元老韩有志先生,1938年10岁那年抗战开始后,他的少年时期是在父亲的枪声中度过的。父亲是铜元局二十兵工厂(即后来的长江电工厂)工人,在这座当时亚洲最大、全国仅剩的子弹厂里,父亲上班的工作就是打枪。韩有志说:“我父亲在厂里先是造铜元,后来造枪弹,他是领班,是枪弹鉴定工。一把步枪固定在枪架上,他每天把生产的子弹抽一批出来打,看弹头和靶心之间有无偏移。当时打日本的子弹,全靠重庆供应:我父亲他们厂出子弹;双碑那边24兵工厂(即后来的特钢厂)出手榴弹和甲雷(即地雷)。”

  守电线岁进厂跟父亲当了一阵学徒,听说重庆电信局招工,就去报考。“那个工种叫‘机务座’,其实就是电话总机的修理工和值班员。报考要初中文化程度,但我只读过小学。考试只考作文,我还考了个第一名。”

  为了防轰炸,电信局的总机房设在长安寺(位于现新华路长江索道边,寺已不存)几十米深的地下室。“当时重庆电话总机的规模只有三千门,还是1938年武汉沦陷之后迁过来的。”

  后来被日机炸毁的长安寺,当时里面还有香火,开有素餐厅,有一二十个和尚,韩有志和他们混得很熟。“有一个小报的总编,叫我帮他推销报纸。有次他们刊登一个上联应征下联:‘大佛寺有个大老爷,挥大笔,写大字,大模大样。’看到寺里的和尚,我就对了个下联:‘长安寺有个长和尚,提长棒,敲长钟,长响长应’。寺里面的和尚看了,给我开玩笑说:我们这里没得长和尚哟!我说你们随便哪个取个‘长和尚’的外号就是了。”

  看飞机轰炸也成了一种习惯。“我们住在南岸的山上,日本飞机投弹飞得比较低,看得见飞机上的红疤疤。有时三架有时九架,有一次一架我们的飞机跟它周旋,那是苏联空军的一个飞行员,后来牺牲了,鹅岭公园里面有他的墓。”

  电信局上班,一天到黑都在地下室里面。后来听说空军白市驿机场要招人,韩有志就去了。“最先是说飞机上缺乏射击手,要招射击手,要求低,只要会打枪就行,我从小在兵工厂长大,这还不会!在巴县凼谷场考试,没考打枪,考的作文。结果是飞机修理厂技工学校,我们叫学兵队,办了两期。一年毕业,当机械士。我分在第四厂。”

  他们的修理厂隶属建于1936年的民航白市驿机场。抗战后,扩建成军用机场,也是陈纳德的美军第14航空队(原飞虎队)的转场机场。

  火车不是推的,但飞机有时候是。韩有志他们的工作是修飞机,也包括推飞机。“机场那边的飞机坏了,一般都是美式寇蒂斯P-40战斗机,我们就去把飞机推过来修;修好了又推回去,就在马路上推,很笨重,要推两个小时。推飞机那天,要给我们发个餐费,在路上吃一顿饭。当时路上也没有多少汽车,一路上都是平路,飞机不大,十几个人就可以推,有的推翅膀,有的推轮胎。我记得我们经常推飞机,有时候天天推。为什么不用汽车拉,而让我们推呢?我估计是为了省油,当时汽车也少。”

  就在白市驿,他碰到了当地农家姑娘朱心芳。“经一个当地人介绍,在我的一个舅爷家里第一次见面。我们在函谷场结的婚,我们那班学兵队40人凑份子,一人五块钱,是法币,刚好把婚礼的宴席费冲脱。当时我19岁,她16岁。

  1949年,因病离职在家休养痊愈的韩有志,作为兵工厂的子弟,考取了重庆公安校。“毕业以后我分在化龙桥派出所当户籍。”

  1952年,为照顾家里,韩有志想从事安定一点的技术工作,就进了西南工业学校当五级电工。他工作很出色又爱读书,电工学教师就把他要去当实验员。“实验员我又干得很好,学校差电工学教师,校方就安排我试讲,全校教师都来听,都给了好评,从此我就成了一名真正的教师,算七级。”

  前几年,儿孙满堂,老伴病逝。抚今追昔,他提起了笔(他退休后用这支笔写了10万字的科幻小说《霸业与外星人》),献给老伴灵前一篇祭文,亲朋好友,无不感动。

  在一篇稿纸上,我看到那篇在亲友间传诵的祭文原稿,还有一个引子:老伴去后,他到西湖游览,弃岸登舟,想起了白居易的《钱塘湖春行》:

  朱心芳:你是典型的东方女性,你是古典的贤妻良母,你是观世音的化身。你我夫妻六十七年,养育子女六人。你对孩子从不打骂,爱护致细。灾荒年你节省自己的口粮,照顾孩子们的健康,自己用南瓜叶充饥。想起这些往事,无不叫人痛心。

  我后悔没有发现你的病情转化,失去了治疗的良机。我恨丰都的无常,为何不折我的寿,延你的生;众说天山灵芝治百病,龙王的胡须能长生,可惜入药也不能成真。世上若有回生术,不畏艰险定去寻。想起这些往事,无不叫人痛心……”

  问他梦见老伴没有?他望了望大床床头挂着的他跟老伴五十年金婚婚纱照说:“没有。这篇祭文我一边写,一边掉眼泪,好痛心。老太婆看到我给她写了祭文,她感到很安慰,就没给我投梦,说明她在那边很安稳,我也放心。”说完,他爽声大笑,笑中带泪。